也曾向往一个人,一扇窗,如此不被惊扰地活着。于窗内读一阕宋词古诗,于窗外邂逅一曲红尘欢歌。想在窗外看尽烟云繁尘,也想在窗内点一缕清香,品一杯茗茶,读一本好书,忆一段记忆里的往事,如此荣辱不惊,胜过繁华深处那扰人的喧嚣。可惜,我的窗外,永远只有单调又琐碎的景物,而窗内的我,却在变与不变之中活着。仅仅是活着。

窗内窗外 – NJ老夏-续笔记自媒体

故乡虽在黛瓦青墙的江南,但是这里的建筑毫无特色。每户人家都有好几扇窗,那是窥视外界的唯一渠道,也是连接人和人之间的枢纽。这里的窗有些是欧式建筑,有些却是陈旧的用铁杆连接的小窗,再古老些的老房子上的木窗,雕花的,用纸糊着的,估计也都被拆下了。人总是这样,追求着自以为是的美,修葺着那些破旧不堪的窗。

我总在欣赏着窗外的景象。于太阳正好的早上感受下窗外投射而来的温暖,于下着雨的傍晚看那雨水沿着屋檐落下,或是淅淅沥沥在瓦上谱一曲欢快清澈的歌曲,或是缠绵悱恻,如那明珠双泪垂。于明朗的锣鼓深处,看那新嫁娘从窗外经过,于哀乐深沉的阴天,看一场世间的悲欢离合。这些,都是在窗外完成的。世间的一切,皆有缘由,世间的一切,永不散场,乐此不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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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,最爱坐在书桌前,看着窗外发呆。一看就能看好久。其实我的窗外什么也没有,但其实什么都有。后来,我的书桌搬到了房间,书桌前是更大的窗外。我可以听着楼下的声音,知道有什么车经过,知道谁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。我就像一个偷窥者那样肆无忌惮。

我的窗外是一幢民房,房子前总有麻雀叽叽喳喳。一大幢房子里只住着一位90多岁的老人,因为别人都觉得房子太小太旧,于是都在城市里买了新房。老人没有儿子,有两个女儿。一个女儿在上海,一个女儿在前几年突然猝死,就在他的房子里,在陪他的时候。从此之后,女婿整天拿着收音机听戏,并时不时地唱上几句,咿咿呀呀,和着收音机的声音,不知所云,从此,收音机成了他另一个老婆。我在窗内,经常能看到夏日的黄昏,老人在阳台乘凉,手扶阳台,看着路人在他眼下经过。我也能听到他那压抑的咳嗽声,在夏日,在他那逼仄空间的窗前断断续续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房子的窗由天蓝色变成了暗黑的蓝,忧郁的蓝,只有老人还在房子里坚守。我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样,会透过那扇窗看看窗外的世界?我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样,在孤独和寂寞中前行?终究有一天,老人走了。现在,我窗外的房子只是一幢空房子,唯一不变的,还是那四扇陈旧的铁窗。于他在世时,我曾说,百年之后,谁在?他拿着那根拐杖敲了地面三下,重复道,百年后,谁还在?今年的冬天,他走了,走的时候,没有人在他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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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每个人都有一扇窗,都有自己窗外的世界。小时候读到“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,正梳妆,相顾无言,唯有泪千行。”那时候想,多么美的场景啊,小轩窗,有个女子拿着眉笔细细描绘,窗外的那个男子早已看醉了。望着窗外,小时候的我也曾幻想着,会不会有那么一天,那么一个男子,从我的窗外经过,然后淡淡地说,别看了,出来吧。可是那个人,到现在还没有出现。

一直把别人当做生命中的过客,殊不知,自己也是过客。我曾向往共剪西窗烛,向往在岁月的荒芜里,于一人白首。所以,稍大一些的我,向往着窗外的世界,被窗外所诱惑着。后来,也确去了窗外,在游历了北京、厦门、安徽等城市,回首才发现,故乡的窗外是最精彩的,故乡的窗也是最美的。如今,不再奢求有人从我窗外经过,也不会想着在窗内读一首诗歌的往事。

窗外麻雀依在,凌乱的黑瓦已看不出那些人,那些故事。我的窗外,曾有很多人,很多事,随着岁月的流转,都不经意般地流走。人和人,人和世界,其实也都只隔了一扇窗。窗外或是落花满阶,或是满目萧条,这些,我早就已经不在乎。红尘一梦,饮尽千年,于窗内看一曲诗歌,品尝它的前尘往事,于千万人之中,等待归来的故人。我想,许多年前,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,如今已经长大了。

 

- 完 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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